"
"全部。"
劉嫂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，轉身去了后院。
她搬出來一個紙箱子，里面塞滿了發(fā)黃的筆記本、收據(jù)、合同。我從最底下抽出一個棕色的皮夾子，撣了撣上面的灰，打開看了一眼，又合上了。
"老板，你找這些干什么？"
"先放著。"
我把皮夾子塞進圍裙口袋里。
門外傳來一陣電鉆聲。對面那家店裝修的動靜大得像過年放鞭炮。
一個常來吃飯的老客端著碗餛飩從旁邊面館出來，沖著裝修的鋪面張望了一陣，扭頭就看到我站在門口。
"桂芬，你開分店了？對面那個也是你家的？"
我搖了搖頭。
"不是我家的。"
他"噢"了一聲，臉上的好奇沒消下去，端著碗走了。
我退回店里，站在收銀臺后面。
圍裙口袋里那個皮夾子硌著我的腰，沉甸甸的。
周末，周浩把田美琪帶到了店里。
這次不是來吃飯的。田美琪穿了一身干練的衣服，手里拿著一個新買的筆記本，像是來考察企業(yè)一樣。
"阿姨，浩哥說這間店是您一手做起來的，我特別佩服。"
田美琪笑著環(huán)顧四周，目光在每一張桌子、每一面墻上停了幾秒。
"我就是過來學習學習，將來接手了也不能把您的心血浪費了嘛。"
接手。
她已經(jīng)用上"接受"這個詞了。
我把擦桌子的抹布搭在肩上，看著她。
"美琪，你說將來接手，可我還沒答應過戶的事。"
"浩哥說您已經(jīng)在考慮了。"
她眨了眨眼睛，側頭看了一下周浩。周浩站在烤魚爐旁邊點了點頭，一臉理所當然。
"媽，你就帶美琪看看唄。她誠心誠意來學的。"
我咬著后槽牙沒吭聲，帶著她在前廳轉了一圈。
田美琪拿個筆記本寫得飛快，桌椅數(shù)量、擺盤位置、菜單結構，一樣一樣記下來。走到后廚門口她探進頭去，看到劉嫂正在顛鍋，還拿手機拍了一張。
劉嫂把鐵鍋往灶上一撂，聲音不大不小。
"客人不能進后廚，油煙大。"
田美琪笑了一下收回手機，沒吭氣。
轉完一圈，田美琪坐到靠窗的位子上，周浩坐在旁邊。
"阿姨，我有幾個想法想跟您聊聊。"
她翻開筆記本，指著上面的字。
"這個店面積不大，但是位置好。如果重新裝修一下，把菜單精簡掉三分之一，再加上線上外賣，營業(yè)額能翻一倍。"
"你會炒菜嗎？"
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，胳膊搭在桌上。
"我不需要會炒菜呀，請廚師就好了。"
"你知道我這個店一天要進多少種菜嗎？"
"可以找供應商統(tǒng)一配送。"
"你知道紅燒排骨的醬料調(diào)一次要三個小時，中間不能離人、不能斷火，夏天灶前溫度五十幾度，站一會兒衣服都能擰出水來？"
田美琪的筆頓了一下，笑容沒掉，但嘴巴閉緊了半秒。
"那些技術上的事，慢慢學嘛。"
我站起來。
"美琪，我單獨跟你說兩句話，行不行？"
周浩馬上接腔。
"有什么話當著我的面說。"
"我跟她聊聊家常，你坐著。"
我的語氣沒讓他反駁的余地。
我把田美琪帶到后院。后院堆著幾箱空油桶和一摞舊圍裙，槐樹的影子打在墻根。
關上門的那一瞬間，田美琪臉上溫柔乖巧的笑沒了。不是突然變臉，是慢慢松開的，像演了一上午的戲終于可以歇口氣。
"阿姨，有話您直說。"
她的聲音還是不大，但調(diào)子變了，平平的，不再往上揚。
"美琪，你到底看上我兒子什么了？"
"浩哥人好。"
"他沒有工作，沒有存款，連炒個蛋都能糊鍋。你看上他什么了？"
田美琪盯著我看了幾秒，然后開口，聲音很平。
"阿姨，浩哥自己都說了，這些東西以后都是他的。我們不是在搶，我們只是想提前進入狀態(tài)。"
提前進入狀態(tài)。
說得好聽。
她撥了一下手機殼，接著說。
"您年紀也不小了，飯館這么辛苦的事兒，總不能干一輩子吧？交給年輕人打理，您享享福，不好嗎？"
我盯著她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。
"我做了三十年的店，靠的是這雙手。什么時候交出去，我說了算。"
"那當然了。"
田美琪笑了一下。
"不過浩哥好像不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