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傅嘉儀換了個姿勢翹腿坐著的側(cè)影，能看見媽媽高跟鞋的鞋跟。我想喊她，喉嚨里沒有聲音，只剩那種撐裂的感覺越來越大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飄起來的。
不是比喻，是真的飄。
我看見自己躺在那里，臉上有一塊紅，那是磕破的地方，有點血。旁邊的人繼續(xù)吃喝，有人的腳差點踩到我的頭發(fā)，縮回去，繼續(xù)聊。
我死了。
我花了幾秒鐘確認這件事。
然后我飄著，看媽媽繼續(xù)喝酒。
第三章
我的靈體懸在包間的角落，像一個被落在原地的氣球，不上不下。
媽媽那桌的酒喝到一半，有人提議去唱歌。媽媽說好，站起來整了整衣服，沖著大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沒有人看我一眼。
馮璐玲收包的時候踩了我的手，她踩上去，頓了一下，然后移開腳，繼續(xù)走。
我氣得想沖過去，但我穿過去了，沒有阻力，什么都沒有。
包間門關(guān)上，燈還亮著，只有我一個，和地板上那具已經(jīng)沒有呼吸的身體。
我蹲在她旁邊。
臉上那塊血跡已經(jīng)干了，手腕有淤青，是被馮璐玲掐的。裙子皺了，那條媽媽讓我換的裙子。
我想哭，但靈體不會哭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
服務(wù)員進來收餐具。
"哎，這里還有個人。"另一個聲音說。
"別管她，剛才帶她來的人說，讓她自己待著。"
第一個服務(wù)員走過來，看了我一眼，又退開了。
她們開始收盤子。
然后其中一個一個沒站穩(wěn)，手里的湯盅歪了，熱湯連同盅蓋一起扣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服務(wù)員彎腰去試我的手，臉色變了。
俯身，貼近我的鼻子。
"這……"
兩個人對視一眼，推開門，往隔壁跑去。
我飄在她們身后，像一個多余的尾巴。
包廂里傳出歌聲，傅嘉儀在唱什么，唱得很起勁。
門被拍開，服務(wù)員的聲音在歌聲里炸開：
"你女兒斷氣了！"
歌聲停了。
媽媽站起來，臉上的表情我看不分明，因為我在角落，光線不好。
她說了一句話，我沒聽清。
然后她往隔壁走。
**章
媽媽進來的時候，我就在旁邊。
她站在那具身體旁邊，俯下身，看了很久。
我想叫她，叫不出聲。
她伸手，碰了碰我的臉，然后站起來。
"叫救護車。"她對馮璐玲說。
馮璐玲已經(jīng)掏出手機了。
媽媽退開了兩步，我看見她的手在微微動，像是在發(fā)抖，但我不確定。
包間里的人都擠進來了，傅嘉儀站在最外面，踮著腳看了一眼，然后把視線移開了。
傅明走到媽媽身邊，低聲說了些什么。
媽媽點頭。
救護車來得很快，我跟著那具身體出了包廂，出了餐廳，進了救護車。媽媽坐在旁邊，全程沒有說話。
路燈一盞一盞地倒退，我飄在擔(dān)架的上方，看著那張臉，蒼白，紫色的嘴唇，已經(jīng)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皮。
我一直以為，如果我死了，媽媽會哭。
但她沒有。
她只是坐著，很平靜，看著窗外。
救護車到了醫(yī)院，搶救室的門把我們隔開。媽媽在外面等，我飄進去，看見白色的燈，看見醫(yī)生跑動，看見那些儀器上一條平直的線。
然后有什么東西把我往回拽。
第五章
我以為是死后的某種程序，像是有人按了什么開關(guān)。
往回拽的力道很猛，我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周圍的光全部倒進來，然后是疼，是那種從每一個毛孔往里鉆的疼，喉嚨里有人在用力推，有人在說"呼吸，呼吸"。
我呼吸了。
睜開眼，是搶救室的頂燈。
一個醫(yī)生彎腰在我面前，中年女性，額頭有汗，她問我："能聽見嗎？能聽見眨一下眼。"
我眨了眼。
"好。你叫什么名字？"
"……周寧。"
聲音很破，像是生銹了。
"你對酒精過敏，以后不能再喝了，知道嗎，今天差一點。"她頓了頓，"非常差一點。"
我沒有說話。
她把我推出了搶救室。
媽媽站在走廊里，看見推床出來，走過來了兩步。
"沒事了。"醫(yī)生說，"過敏性休克，幸好送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