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指尖觸到那半塊玉佩。。，是另一種冷，像從深水里撈出來的，帶著濕氣和某種沉甸甸的重量。她沒敢拿出來細看，只是隔著布料攥了攥，然后松手。，手里空空的，顯然聽從了林硯的警告。但她臉上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，翻著外婆的抽屜，像在尋寶?！澳阃馄诺臇|西可真多，這些老照片你留著嗎？”她舉起一沓泛黃的相片，邊緣已經(jīng)卷曲。，一張一張翻。，有些是彩色的但褪得厲害。照片里的人她多半不認識——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、梳著發(fā)髻的老**、一群孩子在河邊嬉水。**里有這棟樓，也有別的老房子，但無一例外，每張照片的最邊緣、最角落、最不起眼的地方，都站著一個人。。。，確認自己沒有眼花。每張照片里都有她，但位置越來越近，從最開始的門框后面露出半張臉，到后來站在人群中間，沒有人看她，也沒有人表現(xiàn)出一絲異樣，好像她本來就站在那里，理所當然。，二十出頭的樣子，站在樓前槐樹下，笑得靦腆。，紅衣女人就站在窗后。，臉模糊成一團白，但林硯能感覺到那雙眼睛，正透過照片、透過幾十年光陰，看著此刻的自己。“周婷，你看看這張?！彼颜掌f過去。：“你外婆年輕時挺好看的啊。”
“不是外婆。窗戶里。你看窗戶里是不是有個人？”
周婷湊近了些，瞇著眼看了半天?！坝袉?？我看不太清，可能是反光吧。老照片都這樣?！?br>林硯把照片拿回來，仔細再看。
窗戶里的影子不見了。
不是模糊、不是看不清，是徹底消失了。窗玻璃上映出的是天空和槐樹的枝葉，干干凈凈，什么多余的東西都沒有。
她后背躥起一陣涼意。
“林硯，你沒事吧？”周婷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“是不是坐車太累了？你手好涼?！?br>“沒事?！绷殖幇颜掌蘸?，塞進自己的包里。她不想再讓周婷碰這些東西了，不是因為不信任，而是外婆的冊子上寫得很清楚——別讓你的朋友碰任何紅色的東西。
她現(xiàn)在不確定，那個“紅色的東西”是不是僅限于實物。
照片里的紅裙子，算不算？
門被敲響了。
三下。
林硯和周婷同時轉(zhuǎn)頭看向門口。天色已經(jīng)徹底暗了，樓道里的感應(yīng)燈不知道有沒有亮，門縫下透進來的光是黑的。
“誰啊？”周婷走過去，手搭在門把上。
“等一下?！绷殖幙觳缴锨?，擋在周婷和門之間，“先看看是誰?！?br>她從貓眼往外看——
樓道里空空蕩蕩，聲控燈沒亮，昏暗中什么都看不清。但貓眼的視野邊緣，樓梯口的方向，好像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，像裙擺，紅色的。
林硯后退一步。
“外面沒人。”她說，聲音盡量平穩(wěn)。
“沒人敲什么門？”周婷不信，自己湊到貓眼前，“這不沒人嗎？奇怪?！?br>敲門聲又響了。
這次是四聲。
咚咚咚咚。
均勻、緩慢，像用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一下一下叩的，不急不躁，帶著某種耐心的、幾乎是禮貌的節(jié)奏。
“肯定是鄰居?！敝苕糜忠_門。
“別開?！绷殖幇醋∷氖?，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，“外婆的冊子上寫了的——夜里敲門，單數(shù)別應(yīng)，雙數(shù)也別開?！?br>周婷皺眉看著她，像在看一個突然發(fā)瘋的人。
“林硯，你外婆那個冊子我也掃了一眼，寫的那些什么東西啊？什么樓里的大小姐、純陰命格、別碰紅色——那是老人家**。你總不能真的信吧？”
林硯沒有反駁。
因為她自己也不確定。過去二十四年，她一直是個徹底的唯物**者，不信鬼神，不信命理，連星座都懶得看。但此刻站在外婆這間彌漫著檀香味的房間里，聽著門外那不疾不徐的敲門聲，她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——
別開。
別開。
別開。
敲門聲停了。
安靜了幾秒，然后周婷的手機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，本地座機。周婷接起來，那頭沒有人說話，只有細微的呼吸聲，像有人捂著話筒。她喂了好幾聲，那頭掛了。
“打錯了？”周婷看著手機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林硯沒說話，只是拉著周婷從門口退開，退到客廳中間，退到外婆遺像前那盞長明燈的光暈里。
燈是黃黃的、搖晃的，照得兩個人的影子在墻上忽大忽小。
周婷終于不說話了。
她也覺得不對勁了。
林硯等了一個小時，確認門外再沒有聲音之后，才慢慢開始收拾外婆的遺物。
外婆的東西不多，大部分是生活用品，真正值得帶走的東西都收在一個舊樟木箱子里。箱子上了鎖，但鎖已經(jīng)銹得不成樣子，林硯用鑰匙輕輕一碰就開了。
箱子里的東西很簡單：
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藍色棉襖。
一沓用紅繩捆著的書信，信封上寫著“蘇氏親啟”，沒有署名，沒有郵戳，像是從來就沒有寄出過。
****包著的小東西，打開來，是半塊玉佩。
跟林硯口袋里那半塊一模一樣的花紋。
“兩塊？”林硯把兩塊玉佩拼在一起，嚴絲合縫，像被人從中間整齊地切開。拼起來之后，能看到完整的圖案——一朵蓮花，花瓣層層疊疊，蓮心處刻著一個篆體的“蘇”字。
玉佩拼合的一瞬間，房間里的燈閃了一下。
周婷“嘶”了一聲：“這樓的電路是不是老化了？”
林硯沒理她，把玉佩分開，一塊放回紅布，一塊收進口袋。她說不清為什么要分開，只是一種直覺告訴她，這兩塊東西不該合在一起。
箱子里還有一樣東西。
壓在箱子最底層，用黑布裹了好幾層，拆開來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，封面沒有字，翻開第一頁，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毛筆字。
不是外婆的字跡。
是更老的字，墨跡發(fā)灰，有些地方被水洇得看不清。但林硯還是認出了第一行字——
“蘇氏女婉卿，生于光緒三年，歿于光緒二十一年，年十八。配冥婚，嫁其兄，大婚之夜自縊于閨房?！?br>“死后怨氣不散，蘇氏一門三十七口，盡數(shù)斃命。或溺于井，或懸于梁，或暴斃于途，無一幸免。”
“鄉(xiāng)人懼，請道士鎮(zhèn)之，以鎖魂陣困其尸于宅底，立樓其上，以陽壓陰。然樓成之日，陣眼被毀，怨氣外泄，方圓十里，百年不寧。”
后面的字跡就亂了，有些地方被涂掉，有些地方寫了又改，像是在記錄什么，又像是在懺悔。林硯認出了幾個反復出現(xiàn)的詞——冥婚、嫁衣、血咒、純陰、祭品。
她合上書，心跳加速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周婷湊過來。
“沒什么?！绷殖幇褧踩M自己包里。她現(xiàn)在本能地在保護周婷，不讓她接觸任何與蘇婉卿有關(guān)的東西。
“你今天好奇怪?！敝苕枚⒅戳艘粫海鋈恍α?，“行吧，你不想說就不說。反正我就當來陪你散心的。等你辦完喪事，我們回學校，你把那棟樓賣了，咱們吃頓好的?！?br>林硯想笑，但笑不出來。
她看了一眼手表。九點二十三分。
距離子時還有兩個多小時。
外婆的冊子上說，她必須在子時之前去三樓走廊盡頭那間房，把玉佩放進去，把門關(guān)上，然后跑回房間，天亮之前不許出來。
她不知道該不該照做。
理智告訴她，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。什么蘇婉卿、什么百年**、什么冥婚血咒，都是民間傳說，都是老人家的封建**。
但她的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因為冷。
是因為她想起了一件事——六歲離開梧陵鎮(zhèn)那天，外婆在她耳邊說的那句話，她想起來了。
外婆說的是：“硯兒，你別怨我。我活著，還能替你擋一擋。我走了，你就跑，跑得越遠越好，別回梧陵，別進這棟樓?！?br>當時她不懂什么叫“擋一擋”。
現(xiàn)在她大概懂了。
她在擋什么。
十一點差十分。
林硯做完了所有能拖延的事情——洗了澡、整理了行李、和周婷聊了一個多小時無關(guān)緊要的閑話、甚至把那件藍色棉襖拿出來疊了三遍。
她不能再拖了。
周婷已經(jīng)困了，窩在外婆的床上睡著了。林硯給她關(guān)了燈，掖好被子，然后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。
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，只剩樓梯轉(zhuǎn)角處一盞還亮著，昏昏黃黃的，照得墻壁上的霉斑像一張張扭曲的臉。
林硯攥著那半塊玉佩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從三樓往下走了一層——不對，她要去三樓，應(yīng)該往上走。
樓梯的臺階數(shù)不對。
她停下來數(shù)了數(shù)。從302門口走到樓梯口是十步，從三樓到四樓應(yīng)該是十八級臺階，她數(shù)到第十九級的時候，腳踩到了四樓的走廊。
多了一級。
她心跳驟然加速。想起外婆冊子上寫的——若是樓梯臺階數(shù)不對，別走，退回去。
她往后退了三步，重新數(shù)。
十七級。
又少了一級。
林硯不再數(shù)了，轉(zhuǎn)身走回302門口。推門，門沒鎖，她進去，把門關(guān)上，靠在門板上喘氣。
冷靜。冷靜。
外婆還說了一句話，在整個冊子最后幾頁，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——“別走樓梯。走樓梯，她會攔住你?！?br>不走樓梯怎么去三樓？
電梯？這棟六層的老樓哪里有電梯。
林硯閉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三次，然后重新開門。
這次她不再數(shù)臺階，只是低著頭，一步一步，用余光盯著腳下的路。三樓的走廊出現(xiàn)在視野里的時候，她幾乎是跑過去的。
走廊很長，盡頭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見。
她摸出手**開手電筒，光束切開黑暗，照亮了走廊兩側(cè)緊閉的房門。門牌號從301到304，她的房間是302，301在對面，303和304在走廊更深處。
盡頭那扇門沒有門牌號。
門上貼著一張紅紙，紙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邊緣翹起，像是貼了很多年。紙上畫著符文，朱砂的顏色已經(jīng)發(fā)黑，但線條依然清晰，像一道道傷口。
林硯站在門前，舉起手。
手在抖。
她把玉佩從口袋里掏出來，放在門縫前的地上。然后按照外婆的吩咐，伸手去揭那張紅紙。
指尖碰到紙的瞬間，她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紙張里透出來，像摸到了冰塊。紙比看起來更脆，稍微一用力就碎了一塊，碎屑落在地上，變成灰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整張紙揭下來。
門后什么都沒有。
不是，是有一扇門，普通的木門，漆面剝落，露出底下的木頭。門鎖是老式的銅鎖，鎖舌彈出來，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
她試著推了一下，沒推動。
再推。
還是不行。
外婆說“把玉佩放進去”——放進去，不是放門口。
林硯低頭看了看門縫。門和地面之間有一條窄窄的縫隙，大概能塞進一枚硬幣的厚度。玉佩比縫隙寬得多，根本塞不進去。
她正猶豫著，身后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林硯猛地轉(zhuǎn)身。
周婷站在走廊另一端，穿著睡衣，光著腳，頭發(fā)散在臉前，臉上沒有表情。
“你怎么起來了？”林硯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(fā)緊。
“我聽見有人在哭?！敝苕猛嶂^，目光空洞地看著她，“從這扇門里傳出來的。一個女人在哭。你聽見了嗎？”
林硯豎起耳朵。
走廊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手機手電筒發(fā)出的微弱電流聲。
“沒聽見?！彼f，“回去吧，周婷?！?br>周婷沒動。
她慢慢走過來，赤腳踩在**石地面上，沒有聲音。走到林硯面前，伸出手，指尖點在門上，然后緩緩下移，指到門縫的位置。
“她在說——”
周婷抬起頭，眼睛直直地看著林硯。
“林硯，你為什么不回來。”
那不是一個問句。
那是一個指控。
林硯的血液像被凍住了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走廊盡頭的聲控燈突然亮了。
燈光照在周婷臉上。
她的瞳孔里，有一個紅色的影子。
就在她身后。
林硯猛地抓住周婷的手腕，拽著她往302跑。周婷沒有反抗，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，然后突然發(fā)出一聲尖叫——
“你踩到她了！”
林硯低頭。
地上什么都沒有。
但她確實感覺到腳底下踩到了什么東西，軟的、涼的，像一只手。
她沒敢看，拖著周婷沖進302，反鎖了門，用椅子抵住門把手，然后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周婷站在門口，愣了幾秒，然后眨了眨眼。
“林硯？”她的聲音恢復了正常，“我……我怎么在這？”
“你夢游了。”林硯說，聲音還在抖，“你剛才夢游了?！?br>“我夢見有人哭，然后就不記得了?！敝苕萌嗔巳嗵栄?，“好冷啊，你是不是把窗戶打開了？”
林硯看向窗戶。
窗戶關(guān)得好好的，窗簾拉著。
但窗臺上有什么東西。
她走過去，撥開窗簾——
一雙紅色繡花鞋，整整齊齊地擺在窗臺外沿，鞋尖朝著房間，像在等人穿。
下一章預告：清晨醒來，繡花鞋消失了。林硯決定不再等待，她必須弄清楚三樓的房間里到底有什么。但王婆突然來訪，告訴她一個關(guān)于外婆死亡的真相——“你外婆不是病死的。她是被請進去的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