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神賜福那日，他說：這一胎的孩子，會很乖。
他不知道漁夫家還有一個長女。
他以血為契，認錯了他的新娘。
姐姐替他擋了死劫，他把姐姐的**抱在懷里，抬頭看我的眼神，像淬了毒。
“為什么死的不是你？”
后來他一遍遍折辱我，用姐姐的遺物，用我的愧疚，用整個學府的人孤立我。
直到我在他面前粉身碎骨，他才終于想起——
他曾經向天許愿，要他的妻子“乖一點”。
可他親手**了那個為他變乖的人。
一、
東海邊上有個小漁村，住著一戶姓沈的人家。男人叫沈大川，是個老實巴交的漁夫，每天天不亮就出海，天黑了才回來。女人姓林，村里人都叫她林嫂，是個手腳勤快的媳婦，把一間破茅屋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他們已經有了一個女兒，叫沈漣。那年沈漣三歲，正是最活潑的時候，整天在院子里追雞攆狗，笑起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，比男孩子還淘氣。
林嫂又懷上了。肚子一天天大起來，沈大川高興得合不攏嘴，逢人就說：“再給我添個閨女也行，閨女貼心！”他每次出?；貋?，都會給沈漣帶一兜貝殼，然后蹲下來摸摸大女兒的腦袋，再把耳朵貼在妻子肚子上聽一聽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。
那年秋天，出了一件事。
那天沈大川出海打魚，天還沒亮就解了纜繩。他記得很清楚，出門的時候天上有星星，海面上有薄霧，一切都很正常。船劃出去四五里，撒下第一網，網沉得很，他覺得今天運氣不錯。
然后海面就變了。
沒有征兆，沒有任何預警。海水忽然像煮沸了一樣翻涌起來，浪頭一丈高一丈，天在幾個呼吸之間就黑了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沈大川活了半輩子，沒見過這種陣仗——不是臺風，不是海嘯，是某種更可怕的、帶著妖氣的東西。
他的小船像一片枯葉，被浪頭拋起來又砸下去。他抱著桅桿，渾身濕透，牙齒打顫，心想完了完了，這回要交代了。
就在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吞進海底的時候，一切忽然安靜了。
不是漸漸停息的那種安靜，是有人憑空按下了暫停鍵。浪頭凝固在半空中，烏云定住了，連風都消失了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整個世界被裝進了一個透明的琥珀里。
然后沈大川看到了一個人。
那個人站在海邊的礁石上，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布衣，長發(fā)用一根木簪束起，看起來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教書先生，或者趕路的書生，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太平靜了，平靜得不像一個站在怒海中央的人該有的樣子。
沈大川后來怎么也想不起那個人的臉。只記得他走過來的時候，腳下的海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，很好看。
“老人家，受驚了?！蹦莻€人開口了，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。
沈大川張了張嘴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那個人也不急，微微側頭打量了他一下，目光忽然頓住了——不是盯著沈大川的臉，而是盯著他的腹部上方一點的位置，好像透過他的身體在看別的什么東西。
“尊夫人有喜了？”那個人問。
沈大川愣愣地點了點頭。
那個人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種大笑，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眼底浮起一層很淡很淡的溫柔。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，又像是在回憶什么很久以前的事。
“這一胎的孩子，”他說，聲音輕了幾分，像怕驚動了什么，“會很乖很乖?！?br>他重復了兩遍“很乖”。好像這是他能想到的、最好的祝福。
沈大川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，只覺得心里沒來由地一軟。他想問你是誰，可那個人卻消失不見。
烏云散盡，陽光重新灑下來，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
沈大川在船上坐了很久，才慢慢劃回去。一路上他反復回想那句話——“這一胎的孩子會很乖很乖”。他以為是吉兆，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來點化他家的孩子有出息。
他不知道那個“讀書人”是龍神。
他更不知道，那條龍之所以出現在東海，是因為他感應到了某個人的氣息——一個他找了很多年、等了很多年的人。那個人身上帶著一種特殊的命格，在他漫長的龍生里出現過一次，然后消失了，他一直在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