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蹲在衣柜最里頭，手指**地板縫里的灰，把那個鐵皮盒子拖出來。盒子邊角銹了，鎖扣早就壞了，她用膠帶纏了三圈，還貼了張便利貼：別動。
她撕開膠帶，紙張發(fā)出脆響。三年前寫的離婚協(xié)議，紙張發(fā)黃，墨跡有點暈，是她熬夜寫的，當時手抖得厲害。
她翻出來，想燒了。
可第一頁不是離婚協(xié)議。
是婚前協(xié)議。
她手指停在半空，沒動。紙張邊緣有折痕，是被人反復打開又折回去的。簽名處，是她的字跡。她認得，她寫過一千遍“沈霽川”，筆畫輕，收尾總帶點鉤，像被風吹歪的柳枝。
她沒看條款。她盯著簽名。
她沒簽過。
她抬頭，窗外天剛亮，灰蒙蒙的。樓下傳來門禁響，陸凜行出門了。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西裝，袖口磨得發(fā)亮，領帶是深藍，帶暗紋，她洗過三次，熨過七次，他從沒說過好或不好。
她把協(xié)議塞回盒子，沒合上。盒子斜著靠在衣柜角落，像一具沒蓋好的棺材。
她去廚房，煮了兩杯咖啡。一杯放他桌上，一杯自己喝。杯沿有她昨天的唇印，淡紅，像褪色的口紅。她沒擦。
她去他書房，門沒鎖。他昨晚又熬夜，桌上攤著文件，鋼筆倒著，墨水快干了。她順手把筆擺正，筆帽扣回去，咔噠一聲。
她看見抽屜沒關嚴。
她沒伸手，只是盯著。
抽屜里，有一張照片。她穿白襯衫，站在陽臺晾衣服，陽光照在她后頸上，頭發(fā)被風吹起來一點。她不記得誰拍的。她沒笑。
照片底下，壓著一張紙。她沒拿，但能看見字：沈霽川，2021.3.14，婚前協(xié)議簽署確認。
她轉身，沒碰任何東西。
她去洗衣房，把他的襯衫一件件拿出來，按顏色分堆。他今天穿的那件，領口有顆紐扣松了，她拿針線縫。線是白色的，她挑了最細的，針尖扎進布里，像扎進肉里。
縫完，她把針別在襯衫內襯，沒剪線頭。
她去超市，買了一盒巧克力。手工的，包裝是黑紙，燙金字：甜蜜時刻。她沒挑口味，店員說：“這款最苦，適合送人?！?br>她付錢，沒要袋子，直接拿在手里。
她回家，把巧克力放進冰箱。等他生日那天。
他生日是五月十七。
那天早上，他沒下樓。助理打電話來說他胃疼，昨晚吐了三次，藥吃完了，讓她去藥店買。
她沒問什么藥。她去藥店，買了三瓶。一瓶是胃藥，一瓶是維生素，一瓶是鎮(zhèn)靜劑。她把鎮(zhèn)靜劑倒進他常吃的那瓶胃藥里，換掉標簽，貼上新的：陸凜行，每日一次，飯后。
她把藥瓶放回他床頭柜，和原來的位置一模一樣。
他中午才下樓，臉色發(fā)青，沒穿外套，領帶歪著，像被人扯過。
她端著蛋糕出來。蛋糕是她做的，奶油厚，上面用巧克力寫了“Happy *irth**y”，字歪了，像喝醉的蚯蚓。
他沒看蛋糕，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天沒穿圍裙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頭發(fā)沒扎?！?br>“嗯?！?br>他伸手，把蛋糕端過去，放在茶幾上。助理站在旁邊，低頭看手機。他拆開巧克力盒，沒看她，直接咬了一塊。
他嚼了兩下，突然嗆住。
喉嚨里發(fā)出咕嚕聲，像水管堵了。
他手一松，盒子掉地上，巧克力滾出來，沾了灰。
他彎腰，想扶茶幾，沒扶住，整個人往前栽。
助理尖叫，沖過去。
她站在原地，沒動。
他倒在地上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睛瞪著天花板，瞳孔在動，但沒焦點。
她蹲下去，摸他脖子，脈搏快得像打鼓。
她沒喊人，等了五秒，才按了手機上的緊急呼叫。
救護車來得快，警笛聲從樓下升上來，像有人在天上拉鋸。
她跟上車，沒坐前排，坐在后座，手還沾著巧克力的油。
他被推進急診室，她坐在走廊長椅上，鞋底沾了泥，是早上出門時踩的。她沒擦。
護士問她：“你是家屬？”
“不是?！?br>“那你怎么在這兒？”
“我給他送藥。”
“你送的？”
“嗯?！?br>護士看了她一眼，沒再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