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經年舊夢，雨落心尖
凌晨三點十七分，窗外的廣州城還浸在濃稠的夜色里，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碎的光帶，微弱得像隨時會熄滅的星火。
我猛地從床上坐起，胸口劇烈起伏，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，浸濕了枕套的一角，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著，悶疼得喘不過氣，連帶著指尖都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又是這個夢。
這個糾纏了我整整五年，從未間斷過的夢。
我叫沈晚，今年二十八歲，在這座繁華又擁擠的一線城市里，過著最普通不過的生活。朝九晚六的文職工作，租住在老舊小區(qū)的一室一廳，每天擠早晚高峰的地鐵，吃樓下便利店的快餐，日子平淡、規(guī)律，甚至有些乏味，沒有波瀾，沒有驚喜，也沒有任何超出尋常的奇遇。
我生于北方長于北方，大學畢業(yè)才只身來到廣州，從未踏足過江南，從未見過青瓦白墻的老宅，更不曾接觸過那些古色古香的綾羅綢緞、雕花廊檐。可偏偏，這個充滿江南煙雨氣息的夢境，像一根無形的線，牢牢纏在我的魂魄上，年復一年，從未松開。
夢里的場景，永遠分毫不差。
是暮春時節(jié)的江南，總是下著綿綿細雨，雨絲細如牛毛，溫柔地落在青石板路上，將整條巷子潤得濕漉漉的，泛著溫潤的柔光。兩側是白墻黑瓦的老宅，墻頭上爬著青翠的藤蔓，偶爾有幾朵白色的玉蘭花從院墻里探出頭，被雨水打濕，花瓣垂落，帶著淡淡的、清冽的香氣。
巷子盡頭是一座寬敞的庭院，朱紅色的木門半掩著，推門進去，便是雕花木制的廊檐，廊下掛著兩盞古樸的宮燈，燈光昏黃，在雨霧里暈開暖暖的光暈。
而他，就站在廊檐下。
一身月白色的錦衫，料子柔軟順滑，被微風輕輕掀起衣角，身姿清挺如竹，又似山間明月，溫潤卻不張揚。他生得極好看，面如冠玉，眉如遠黛，眼尾微微上揚，瞳仁漆黑如墨，像是盛著整片江南的煙雨，溫柔得能將人徹底溺斃其中。
他手里總是握著一把油紙傘，傘面是素凈的白色，繪著幾枝淡雅的青竹，傘沿垂落的雨珠，順著竹骨緩緩滑落，一滴，又一滴，砸在青石板上，碎成細小的水花，發(fā)出極輕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
每次看見我，他不會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，目光穿過濛濛雨霧，牢牢地鎖在我身上，那眼神里，藏著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——有思念，有隱忍，有痛楚，還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執(zhí)著，像是等了我整整一生，又像是等了生生世世。
他會輕輕開口，喚我一個名字：“阿晚。”
聲音低沉溫柔，帶著淡淡的磁性，像細雨落在湖面，輕輕漾開漣漪，每一個字，都精準地敲在我的心尖上，讓我渾身發(fā)麻，心口酸澀得厲害，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我想朝他奔去，想問問他是誰，想問問他為什么一直在這里等我，想問問他口中的“阿晚”，到底是不是我。
可每次，我的身體都像是被釘在原地，動彈不得，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站在雨里，看著他眼底的溫柔一點點被落寞覆蓋，看著他的身影在雨霧中漸漸變得模糊，直到徹底消失。
然后，我便會驚醒，置身于冰冷的現實，身邊沒有江南煙雨，沒有庭院廊檐，更沒有那個喚我“阿晚”的男子，只有一室的寂靜，和枕邊怎么也擦不干的淚痕。
五年了，從二十三歲到二十八歲，從青澀懵懂到漸漸成熟，這個夢從未離開過我。
起初，我以為是自己剛來廣州，壓力太大，水土不服，才會出現這樣的幻覺。我試過調整作息，睡前喝牛奶、聽輕音樂，甚至去看了心理醫(yī)生，可一切都無濟于事，那個夢，依舊夜夜如期而至，從未缺席。
身邊的朋友聽我說起，都笑著打趣，說我怕是上輩子欠了江南某位公子的情債，這輩子他才會夜夜入夢，來找我討債。還有人說，我是小說看多了，才會腦補出這樣浪漫又傷感的夢境。
我也曾無數次自我安慰，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，不必放在心上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那種深入骨髓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