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丑年一個普通的冬天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北京的冷不是開玩笑的。，是風(fēng)從褲管灌進去、順著骨頭往上走的那種。我晚上躺床上能聽見窗框在咔咔響，暖氣片燙手但房間就是熱不起來。我老婆說樓里可能進了東西，我沒接話。干我們這行的，有些話不能隨便接。。千禧年之前就在帶藝人，早年在港臺公司干過，后來北上，什么紅的糊的都帶過。見過**炒作，見過資本**，見過劇組里供著牌位每天開機前全組上香。但我自己不信這些。我總覺得人各有命，信那些沒用。命是命，運是運，該你的跑不了，不該你的求不來。，我手上帶的女藝人喬若蘭剛殺青一部古裝劇。，能接到那個本子算運氣。但那部劇不被人看好，平臺不看好，招商裸播——就是說廣告商一個都沒進來。殺青宴上投資方的臉色不好看，他自己喝了三杯就走了，連場面話都懶得說。送審之后有幾家媒體寫了通稿，說“某85花新劇恐成庫存劇”，沒點名，但底下的評論全在猜是不是喬若蘭。。東四環(huán)一家茶室，她摘了墨鏡，眼睛是紅的?！案?，你說我是不是過氣了?！?，你正當(dāng)打。她說你別騙我，上一部劇撲了，綜藝被剪了三期，代言掉了兩個，我現(xiàn)在去平臺開會都輪不到我挑本子了。你知道他們給我遞什么本子嗎？女三號。我**出道十幾年了，讓我去演女三號。。她說的是實話。，茶室里的煮水壺咕嘟咕嘟響。她忽然抬頭，眼神變了一下。后來我想起來，那個眼神我之前從沒在她臉上見過——不是野心，也不是恐懼，是不甘心。那種不甘心里面還摻著一點別的什么，我當(dāng)時說不上來?！案纾懵犝f火神廟的事了嗎？”。。圈里這幾個月總有人私底下提，說什剎海邊上那座火神廟后殿有個道長，不上綜藝不接采訪，但很多頂流都去拜過。傳得最神的是陳序?qū)а荨强墒侨?nèi)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大導(dǎo)演，據(jù)說他找過玄真道長，后來連著三年春節(jié)檔冠軍都是他。他捧的那個小姑娘韓念念，零作品出道，上來就搭顧千帆、搭萬長青，被圈內(nèi)戲稱“天降資源”，也被傳是后殿拜過的。。干我們這行，誰還不拜個佛求個簽？大年初一雍和宮搶頭香的那幫人里，十個有八個是搞影視的。，讓我后脖頸一陣發(fā)麻。
“林霜月，你知道她當(dāng)年出事之前，去過的最后一處地方是哪兒嗎？”
我問哪兒。
“火神廟。”
林霜月這個名字在圈里已經(jīng)快成禁忌了。她當(dāng)年紅到什么程度？紅毯上只要她出場，其他人自動往后站。影后獎項拿過兩輪，代言從口紅到汽車鋪滿全國所有廣告位。然后一夜之間，因為合同的事，全網(wǎng)**。一個曾經(jīng)紅成那樣的女人，從此在娛樂圈蒸發(fā)。
“她去火神廟？求復(fù)出？”我問。
喬若蘭搖頭?！安皇乔髲?fù)出。是求還。她想把約退了。道長不見她，小道童往門外潑了一盆水，關(guān)門了?！?br>我盯著她?！澳阍趺粗肋@么細？”
“因為那天我也在?！?br>茶室里忽然安靜了。只剩下煮水的咕嘟聲。窗外東四環(huán)的車流像一條光河，遠遠地淌著。北京的冬天天黑得早，路燈還沒亮的那幾分鐘，整條街像是沉進了一個巨大的灰藍色的碗里。
“那天我還沒殺青，跟劇組請假去了一趟。本來是想求個簽，看看這部劇的運勢。結(jié)果在側(cè)殿看到了林霜月。她沒看見我，我戴了口罩。她跪在后殿門口，跪了大概有四十分鐘。后來小道童出來潑水，她站起來，走了。我當(dāng)時覺得不對勁，但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勁。直到蘇螢雪的事出來，我才覺得——不太對?！?br>蘇螢雪。**那事鬧得太大了，錄音、聊天記錄、判決書，所有能塌的方式她全塌了一遍，現(xiàn)在人已經(jīng)***了，偶爾在社交媒體上發(fā)一些誰也看不懂的話。
“蘇螢雪也去過？”
“去過。還有季昀廷?！?br>季昀廷。我沒接話。這個名字在圈里已經(jīng)是不能碰的**，頂流崩塌成囚徒，這種事在華語娛樂圈就沒發(fā)生過。外界以為他是自己作死，沒人知道里面還藏著什么。
“你怎么知道季昀廷也去過？”
“他出事前兩天，有人在后海見到他。他一個人在冰面上走。大半夜的，零下十幾度，他在冰面上走?！?br>我不知道為什么，這句話讓我后背徹底涼了。北京的冬天，什剎海的冰面，大半夜一個頂流在上面走——那畫面不是慘，是邪。
喬若蘭在桌子對面看著我。茶涼了，她沒喝。
“哥，你帶我去一趟火神廟?！?br>我搖頭?！安恍小Ｄ悻F(xiàn)在是瓶頸期，熬過去就行了。別碰那些咱們不懂的東西。”
“不懂什么？”
“都不懂?！?br>她沉默了一會兒，戴上墨鏡，站起來走了。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，想說什么，最后沒說。
我跟在她身后出了茶室，看見她的車匯入東四環(huán)的車流。我點了一根煙，站在路邊抽。北京的冬天，天黑得太快了。
那天晚上我回了家，我老婆已經(jīng)睡了。我坐在沙發(fā)上打開手機，翻了一會兒八卦論壇。有人在扒顧北野，說他半夜發(fā)了一條博文又秒刪，內(nèi)容就四個字：“不欠了，行嗎。”底下評論都在笑，說哥你又喝多了吧。
我也笑了一下。但笑完之后，我發(fā)現(xiàn)手指有點涼。
我關(guān)了手機，去陽臺上又點了一根煙。樓下的路燈昏黃，小區(qū)里沒人。我腦子里一直在反復(fù)回放喬若蘭那句話——季昀廷一個人在冰面上走。
零下十幾度，大半夜，在冰面上走。
那不是在散步。那是在找什么東西?；蛘哒f，有什么東西，在冰底下等著他。
我把煙掐了，告訴自己別想了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天晚上，喬若蘭離開茶室之后，沒回家。
她直接去了什剎海。
火神廟后殿的燈籠，還亮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