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問題。她問的問題越來越細，越來越具體，有些問題老陳干了十九年都沒想過。比如“遺體在冷凍柜里放久了會不會變色如果家屬對遺體的狀態(tài)有意見該怎么解釋最長的一次遺體無人認領是多久”。
老陳覺得這小丫頭是真心想干這一行。不是那種圖安穩(wěn)混日子的心態(tài)，而是真的對這份工作有好奇心，有求知欲，有敬畏心。在縣醫(yī)院這些年，他見過太多來停尸間輪崗的護工，有的第一天就吐了，有的干了一周就辭職了，有的倒是能撐下來，但眼神是死的，動作是機械的，像一臺被編程好的機器。沒有一個像小李這樣，把停尸間當作一門需要學習的東西來對待。
三月底的一個晚上，老陳得了重感冒。
那天下午他開始發(fā)冷，渾身骨頭疼，嗓子像吞了刀片。他在工作間里量了一**溫，三十八度七。他想請假，但停尸間夜班只有他一個人，臨時找人替班來不及了。他吃了兩粒退燒藥，裹著軍大衣躺下來，心想撐一撐就過去了。
退燒藥沒用。體溫越來越高，燒得他整個人像被架在火上烤，意識一會兒清醒一會兒模糊。到了晚上九點多，他實在撐不住了，拿起手機給值班的護士長打了個電話，說能不能找個人來頂他一晚。護士長說今晚六樓的值班護士也缺人，實在調不出人來。她想了想，說了一句：“新來的那個小李，今天上白班，現(xiàn)在還沒走，要不我問問她愿不愿意？”
老陳想說不用了，但嗓子疼得說不出話，嗯了一聲就掛了。
過了大概二十分鐘，工作間的門被敲響了。老陳裹著軍大衣去開門，門口站著小李，穿著一件白色的護士服，外面套了一件軍綠色的棉襖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袋。
“陳老師，你發(fā)燒了？”她探過頭來看他的臉，伸手在他額頭上貼了一下。“燙的。我?guī)Я酥?，你先吃點東西，然后去睡，這里我看著?！?br>老陳想說“你不懂停尸間的事”，但小李已經(jīng)從他身邊擠進了工作間，把保溫袋放在桌上，從里面端出一個保溫杯，擰開蓋子，白粥的熱氣冒了出來。她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榨菜，撕開，放在粥旁邊。
“吃吧。”她說，語氣不容置疑，不像一個二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