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笑。笑聲在便利店里回蕩，店員抬頭看了我一眼，又低下頭去。
我掏出手機，想報警。但點亮屏幕時，相冊封面上是一張我完全不記得的照片——"我"和陳默在海邊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。背后是落日。
我點開相冊。最近三個月的照片。幾十張。
生日聚餐，蠟燭的光芒映在"我"的笑臉上。周末電影，"我"靠在陳默肩膀上睡著了。超市購物，"我"舉著兩包衛(wèi)生巾對比價格。精神病院級別的日常，瑣碎的、溫暖的、幸福的。
照片里的"我"看起來很松弛。那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松弛。我已經(jīng)不記得上一次那樣笑是什么時候了。
更可怕的是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張餐廳收據(jù)的照片。
"蔚藍閣"，一家我從未去過的日料店。日期是昨天。消費金額：1280元。付款方式：我的信用卡。簽名欄里是我的名字。
日料。我不吃生魚片。我對海鮮過敏。
但收據(jù)背面有一行字，是我的筆跡：
"慶祝三個月。她比我想象的更好。"
我盯著那行字。"她"。我寫的"她"。在慶祝我自己的替代品。
我的膝蓋發(fā)軟。我扶著冰柜門，慢慢滑坐到地上。玻璃反光里，我看到自己的臉。蒼白，扭曲，眼睛里布滿血絲。
然后我注意到了。
我的工牌還掛在脖子上。照片里的我在微笑，穿著藍色襯衫，那是去年入職時拍的。
但照片里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正在緩慢地、一幀一幀地，變成她的眼睛。
更溫和。更疲憊。耳后多了一顆痣。
我扯下工牌，扔進垃圾桶，連滾帶爬地沖出便利店。
街道空曠。凌晨的風(fēng)帶著秋天的涼意，吹透了我的襯衫。我站在路燈下，大口喘氣，感覺自己正在**——一半在瘋狂地想這一切是假的，另一半在冷靜地觀察自己的瘋狂。
對面的寫字樓里還有幾扇亮著的窗戶。其中一扇，在24層。
那是我的公司。我的工位靠窗。
而現(xiàn)在，那扇窗前站著一個人。
她穿著我的藏青色絲綢睡衣——我確定，因為那領(lǐng)口繡著的鯨魚在月光下反著微光。她俯視著我，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。
但她舉起了右手。
那個手勢。豎起大拇指，食指和中指并攏，像一個小小的V字，最后手腕輕輕翻轉(zhuǎn)。
我大學(xué)時期和沈雨桐發(fā)明的告別手勢。雨桐說太中二，我慢慢改掉了。已經(jīng)五年沒有做過。
但她知道。
然后她舉起另一只手。一張白紙，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幾個大字。
即使隔著這么遠的距離，我也能辨認出那個筆跡。
我的筆跡。
"你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了。"
我站在路燈下，感覺路燈的光正在變成固體，壓在我的肩膀上。我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東西。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。耳后的痣？那個餐廳？還是——
我摸向自己的左耳后。
光滑的。干凈的。什么都沒有。
至少現(xiàn)在還沒有。
凌晨兩點，我回到了公司。
不是因為有工作要做，而是因為這是我唯一熟悉到能夠確認細節(jié)的地方。如果我的記憶不可靠，那么至少物理空間應(yīng)該是穩(wěn)定的。我的工位在C區(qū)17號，靠窗。右手邊是打印機，左手邊是沈雨桐的位置，她總喜歡在桌上放一盆多肉。
電梯上到24樓。刷卡。門開。
辦公室空無一人，但所有的顯示器都亮著。深鏡科技的安保系統(tǒng)會在無人時自動開啟節(jié)能模式，屏幕應(yīng)該熄滅。除非有人剛離開不久。
我的工位上放著一杯咖啡。
美式。雙份濃縮。不加糖。加一點點肉桂粉。
我的口味。特殊的，幾乎沒有人知道的口味。連陳默都不知道。我只在加班到深夜時才會去樓下的精品咖啡機買一杯，然后自嘲說"這是社畜的儀式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