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上，兩百位來賓舉杯。
穿著我挑的禮裙、挽著我未婚夫手臂的女人，不是我。
我蹲在后廚，滿手豆沙泥，給兩百份糕點重新補花紋。
顧言舟的助理說："林小姐，今晚您的身份是，糕點供應方。"
我爸用命換來的這場婚約，在他眼里不過是一筆待清的舊賬。
但他不知道，這筆舊賬的真實金額，大到足以讓他失去一切。
所有來賓都已經(jīng)入座了。
我還蹲在后廚，給第一百七十六份綠豆糕的花紋補最后一刀。
五分鐘前，顧言舟的助理推開了廚房的門。她穿著小黑裙，鎖骨上別了朵胸花，妝容精致。和我之間隔了一整個大廳的距離。
她跟我講了三件事。
"林小姐，顧總覺得今晚的糕點擺盤不夠精致，全部需要重新調(diào)整。"
"另外，顧總希望您今晚不要到前廳去。"
"上臺的女伴改為蘇曼玲蘇小姐。顧總的意思是，您出現(xiàn)在賓客面前，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議論。"
我擦了擦手上黏著的豆沙渣。
"那我算什么身份？"
助理把目光挪到了墻上的排風扇上。
"糕點供應方。"
今天是我和顧言舟的訂婚宴。
請?zhí)嫌脿C金字印著我們兩個人的名字。賓客隨的份子錢，封面寫的是"林晚晴女士收"。
可林晚晴本人，蹲在后廚搓豆沙。
代替我站在顧言舟身旁的，是他從倫敦帶回來的大學同學，蘇曼玲。
我沒有去鬧。
上一次我試圖說"不"，顧言舟攥住我的手腕，只講了一句話。
"林晚晴，你能留在顧家，是**拿命換的。別不知好歹。"
我爸叫林建華。
十八年前，顧氏地產(chǎn)的一個在建工地出了事故，腳手架坍塌。我爸是現(xiàn)場的安全主管。塌方那一剎，他把顧言舟的父親顧正霖推出了危險區(qū)。
自己被壓在碎磚和鋼管底下。
送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心跳已經(jīng)沒有了。
我那年七歲。
顧正霖心里有愧。臨終前立了一份遺囑：要求顧言舟娶林建華的女兒。
所以這樁婚事和喜歡沒關系。
是一條命換來的契約。
顧言舟覺得自己替父親在還債。而我，是那張無法退掉的賬單。
前廳傳來掌聲。
我踮腳湊到后廚連著走廊的那扇小窗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顧言舟站在臺上，灰色定制西裝，肩線筆挺。蘇曼玲挽著他的右臂，穿著那條象牙白的魚尾裙。
那條裙子是我上個月和助理一起挑的。
四天前被人從我衣柜里取走了。
蘇曼玲對著全場的人欠了欠身，笑得端莊得體。
閃光燈亮了一片。
有人喊："恭喜顧總！"
有人說："新娘好有氣質(zhì)??！"
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新娘在后廚。
也沒有人會來問。
我蹲回去，把最后一盤綠豆糕的碎屑擦干凈。
手機動了一下。
顧言舟發(fā)的消息。
"做完從后門出去。別讓人看見你。車費自己想辦法。"
我盯著這行字，忽然覺得餓。
從早上五點進廚房到現(xiàn)在，一口東西都沒吃?？珊髲N的食材全是宴會的，不能碰。
翻遍圍裙口袋，摸到一小袋出門時順手塞進去的蘇打餅干。
就著保溫杯里已經(jīng)涼透的白開水往下咽。
前廳換了曲子，是交杯酒的音樂。
所有人都在為顧言舟和蘇曼玲的"訂婚"鼓掌。
我坐在操作臺旁邊的塑料凳上，一塊一塊嚼餅干。
連一口酒都沒人遞到我面前。
收尾全部做完，我從后門走了。
巷子里只有一盞燈，風從樓與樓的縫隙灌進來。
手機叫車，附近沒有空車。
站了快二十分鐘才攔到一輛。
上車后，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。
"姑娘，你身上怎么沾了那么多粉？"
我低頭。圍裙沒摘，袖口上糊了一層干掉的豆沙泥，頭發(fā)全散了。
"做糕點弄的。"
"這么晚??？前面那酒店好像在擺大席，可熱鬧了。"
我點了下頭。
"是挺熱鬧的。"
第二章
回到住的地方，快十一點了。
說"家"不太準確。這是顧言舟名下的一套回遷房。三十五平，五樓，沒電梯。
樓道的燈壞了兩個月沒人來修。墻皮大塊大塊掉，水管隔三差五漏水，冬天只能靠一臺二手電暖器扛著。
顧言舟自己住城東的東湖別墅區(qū)。三百五十平，一線湖景，帶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