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恰逢少年時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，耳朵里嗡嗡作響，連身下的泥地都像在晃?！岸?！二哥你別死啊！”，林宇費力睜開眼。，河灘邊枯黃的蘆葦，還有一張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的小臉。，瘦得下巴尖尖，頭發(fā)枯黃，身上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，正趴在他胸口，哭得渾身直抖。，這張臉，他已經(jīng)有幾十年沒見過了。，林雪。，她嫁得不好，三十多歲就被病拖垮了。，只見到她躺在醫(yī)院病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還笑著喊他二哥。，她還是個小丫頭?！岸纾阈蚜?！”，哭聲一頓，隨即哭得更兇，“二哥流了好多血，嗚嗚嗚……”，手指一片黏膩?！?。
他呼吸一滯，猛地看向四周。
河邊站了不少人。
***村的幾個社員正圍在旁邊，有人端著水瓢，有人皺著眉罵娘。
離他們不遠處，四個半大孩子被村里幾個壯勞力攔著，仍梗著脖子，眼神不善地盯著這邊。
為首那個臉上長著幾顆麻子，十七八歲，肩膀?qū)?，眼睛小，嘴角還掛著一抹不服氣的冷笑。
王麻子，馬家*的人。
林宇腦子里轟的一下，許多塵封的記憶翻涌上來。
***代初，***村，他十九歲。
這一天，他來河邊挑水，碰上馬家*幾個小子找茬。
兩村共用上游一口水井，誰先挑、誰后挑，多少年來沒少吵。
大人吵完孩子打，幾乎成了慣例。
他年輕氣盛，被人罵兩句就抄扁擔(dān)沖了上去。
結(jié)果寡不敵眾，后腦勺挨了一下，差點沒醒過來。
上一世也是這一天。
他醒來之后，腦子一熱，抄起石頭又沖上去，把王麻子砸破了頭。
事情鬧大，兩村撕破臉，后來他還因此被公社批評，家里賠了錢，母親偷偷哭了好幾宿。
再后來，一步錯，步步錯。
林宇死死攥住手心，他竟然回來了。
回到了這窮得一碗稀糊糊都要省著喝的年代。
也回到了很多悲劇還沒發(fā)生的時候。
“林宇，你醒了就說句話?。　?br>旁邊一個黑臉漢子蹲下來，伸手扶他，“別亂動，后腦勺開了口子，得趕緊回去包一包?！?br>這是同族叔伯林德海，生產(chǎn)隊里出了名的實在人。
林宇深吸一口氣，壓下腦袋里的眩暈，聲音沙?。骸暗潞Ｊ?，我沒事?！?br>“沒事個屁！”
林德海瞪眼，“血都淌到脖子里了！”
“二哥……”林雪怯怯抓住他的衣角。
林宇看著她凍得發(fā)紅的小手，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抬手抹掉她臉上的淚，低聲道：“小雪別哭，二哥還活著呢?！?br>“真、真的？”小丫頭抽噎著問。
“真的?！?br>林宇勉強笑了笑，“你看，二哥還能說話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怒吼。
“王麻子！我去***！”
一個瘦高少年拎著鐵鍬從土坡上沖下來，眼睛通紅，像頭小豹子。
“敢打我宇哥，老子今天跟你拼了！”
蘇小虎，林宇的發(fā)小。
這小子從小跟他一起上樹掏鳥窩、下河摸魚，打架從來不問對錯，只問兄弟吃沒吃虧。
上一世也是他第一個沖過來，差點拿鐵鍬把王麻子拍死。
“小虎！你給我站?。　?br>林德海臉都變了，趕緊撲過去抱住他。
旁邊幾個村民也一擁而上，把蘇小虎死死攔下。
“放開我！”
蘇小虎拼命掙扎，“他們四個打一個，還下黑手！老子今天不把王麻子腿打折，我不姓蘇！”
王麻子被攔在對面，嘴硬道：“蘇小虎，你嚇唬誰呢？是林宇先動手的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
蘇小虎破口大罵，“你們馬家*跑到我們***地頭找事，還敢說我宇哥先動手？”
幾個馬家*的半大小子也不服。
“誰找事了？他自己嘴賤！”
“就是，打不過賴誰？”
“你們***人少在這裝可憐！”
***這邊的人一聽，火氣也上來了。
“嘿！你們還挺橫?。　?br>“跑到我們村口**，還敢頂嘴？”
“真當(dāng)***沒人了是不是？”
眼看場面又要炸，林宇扶著林雪慢慢站了起來。
后腦勺一陣抽痛，他眼前黑了一瞬，卻還是站穩(wěn)了。
“小虎?！?br>他喊了一聲。
蘇小虎還在掙扎，聽到他的聲音，立刻轉(zhuǎn)頭：“宇哥！你別管，今天這事不能算！”
林宇走過去，把他手里的鐵鍬按了下去。
“先別沖動?！?br>蘇小虎愣住，在他的印象里，林宇比他還沖。
平時誰敢瞪一眼，林宇都能頂回去。今天被打成這樣，居然讓他別沖動？
林宇沒解釋，只看向?qū)γ娴耐趼樽樱骸巴趼樽樱覇柲?，我挑水挑得好好的，你們憑什么攔我？”
王麻子眼神閃了一下：“誰攔你了？路又不是你家的！”
“路不是我家的，水也不是你馬家*一家的?！?br>林宇聲音不高，卻很穩(wěn)，“你們四個人堵我一個，還往我后腦勺下手。今天這事，你不給個說法，走不了?！?br>王麻子梗著脖子：“你少嚇我！”
“我沒嚇你?！?br>林宇盯著他，“我就想知道，你到底為啥找我麻煩?！?br>周圍安靜了一瞬。
不少***村民也看向王麻子。
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，兩村因為水井吵架不是一天兩天，可今天這架打得蹊蹺。
林宇是來河邊挑水的，又沒去馬家*地頭，王麻子幾個人卻像早就等著一樣，圍上來就罵。
林德海皺眉：“王麻子，你說！”
王麻子臉色有些難看，嘴硬道：“看他不順眼，不行?。俊?br>林宇冷笑一聲。
“看我不順眼？是因為許知青吧？”
這三個字一出口，王麻子的臉色立刻變了。
蘇小虎也愣了一下：“許知青？”
林宇腦子里記得清楚。
前幾天，他下河摸魚，剛從水里冒頭，沒想到河邊有女知青在洗衣服。
他人是從水草后面鉆出來的，把人家嚇得腳下一滑，半截身子掉進河里，衣服濕透。
那女知青姓許，白凈秀氣，是去年才下鄉(xiāng)來的。